
□郭岩江
饺子
1994年,父亲创业失败。还款的压力,让全家更是艰难。春节前为还利息,家里卖了余粮和一群鲜活的鸡。其中,那只芦花鸡吓得飞到榆树顶,逃过一劫。大年初一,我和妹妹少年不识愁滋味,央求吃肉饺子。母亲剁着白菜,偷着擦泪。父亲烧着水,垂头不语。只见他俩小声商量,父亲拿菜刀出去,竟杀了那只仅存的芦花鸡。当吃到喷香的鸡肉馅饺子,我们两个小孩高兴地拍巴掌。
1998年,春节前,父亲从外地带回来二斤牛肉。我和妹妹第一次见牛肉,对于我们来说是超级美味。这年的大年初一,母亲包的牛肉馅饺子。我们两个小馋猫,焦急地催着快点出锅。牛肉独有的香味,让我们吃得像囫囵吞枣。万万没想到,我和妹妹消化不良,被送进了村卫生所。
2025年,我带着媳妇和孩子回家过年。父母倾尽所有,为我们准备过年的所需。只有大年初一吃什么馅的饺子,让二老犯了难。我和爱人模棱两可:“随便!”儿子一本正经告诫:奶奶,除了饺子,吃什么都行!我担心母亲生气,把儿子拉到一边训责。没想到,母亲笑盈盈地拉开斑驳的储物柜:“大过年的,谁都不许骂我孙子。今天,给你们做一个从没吃过的饺子。”她把秋天晒下的荠菜、马齿苋用开水浸泡。当野菜饺子端上餐桌,儿子赞不绝口。
年货
上世纪90年代初,是我的童年阶段。在那个年月,我们的生活不富余、物资不丰富。每到春节,很多人家都买个带毛的黑猪头。当男当家的把这个大耳朵、胖脸的家伙提回家,一家人都笑脸相迎。因为在寻常百姓家,平日很少见到荤腥。大猪头的出现,让人感受到生活可喜的变化。猪头是那时春节年货的标配之一。
记得那年,我爸备下一个黑毛的猪头。开始,我妈欢心地用锋利的菜刀,一点点刮猪毛。可是,为对付密密层层的猪毛,我妈更年期差点提前。最终,她把猪头扔在地上罢工。
面对这个棘手和惹人烦的猪头,我爸亮出杀手锏。他找来沥青,把捅火棍置入火炉中。用容器把沥青熔化,把黑稠的沥青液淋在猪肉上。等到沥青凝结恰到好处时,再把粘满猪毛的沥青全部撕下来。烧得通红的捅火棍插入猪鼻孔和耳孔,隐密的猪毛化作一股青烟。打开猪嘴,手持钢刷为猪头反复刷牙。这还没完,最后一步,还要为猪头做细部处理,用镊子把微小的猪毫毛祛除干净。
猪头的处理过程,可谓是用尽十八般兵器,经过物理和化学的轮番操作。那面丑到无法直视的黑猪头,变成一颗肥硕白净的猪头。将七印大铁锅填满水,放上盐、葱、姜、蒜等调味料,大火沸水煮猪头数小时,不久屋里飘满猪肉香。炖熟的猪头肉分解分割,全部放入祖传的棕色坛子内。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储藏在坛子里的猪头肉派上用场。正月里,亲朋好友相互走动,当香脆可口的猪耳朵、肥而不腻的猪脸端上桌,既美味好吃,又拿得出手。猪头肉为我家的春节立下头功。
遗憾的是,这坛子猪头肉是不能踏足的禁区。那次,趁着爸妈不在家,我打开坛子,竟然掏出一块猪鼻子。正当我得意洋洋准备一嘴下去,满足馋虫和味蕾时,我妈突然推门进来。我本能地把猪鼻子藏在身后,可都被她看在眼里。她一点情面不讲,大步跳到我跟前,一把夺过猪鼻子: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猪头肉用来待客,必须坚持到二月二。”我委屈地泛起泪花:“我吃块肉怎么啦!”我妈沉默几秒,等到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。她拎起菜刀将猪鼻子放在菜板上,切下两个猪鼻孔给我。
立春
河北的白洋淀,是中国北方难得的水乡,这里特有的水乡风情,有别于旱区传统的刀耕火种。当地人把立春看得重,他们称立春为“打春”。
家住巷子深处的民间剪纸人,在立春这天,成为村内最忙碌的人。剪纸人用一双别出心裁的巧手,剪出各式各样的打春葫芦,保证每家每户都是独一份。白洋淀人家的打春葫芦,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。赶在立春之前,家家户户都忙着贴葫芦,他们把屋外的窗棂、大门、出行车辆、水缸等物件都贴上红葫芦。女人们用鲜亮的红布剪成葫芦形状,用针线缝在孩童的衣服后背上。背着葫芦满街跑的孩子们,在母亲或奶奶打造的温柔乡里,感受着中国传统节日的博大精深和美好寓意。
“躲春”是立春的重头戏。
“打春”时间,精确到分秒,每个人都铭记在心。为躲春,一年四季驾船在淀内劳作的水乡人,赶在打春之前,将所有船只全部归航。全家人都归队,聚在屋内“躲春”。在当地人心中,立春是最神圣的节日之一。因为在这一刻,他们把自己在新的一年里的喜、忧、吉、凶,都寄托于二十四节气的立春。白洋淀人终日在水上劳作,人有旦夕祸福,天有不测风云,为在新的一年有好运气,平安出行,在立春伊始,他们为自己赢得一个好彩头,为自己的来年种下良好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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